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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十八章 靈禽傳情】
    
      藍玉瓊答應了一聲,見雪兒的鐵爪上,果然縛著一束白絹,遂解將下來,依言 
    遞給李玉琪。 
     
      李玉琪滿懷疑慮,打開一看,上面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許多娟秀小字,開頭第 
    一句,竟是「玉琪夫君如晤:」 
     
      李玉琪不由一怔。 
     
      而藍玉瓊與他並觀,更不由既懼且驚,芳心中大起疑雲。 
     
      兩人迷茫的對望一眼,同往下看,只見後面寫道:「相別數月,妾等無時敢忘 
    君之安危,自皖抵京,請托友好客人,均未能得君消息也! 
     
      妾等卜居金陵江畔,今已各腹中有物,菲敢妄動,唯終日愁顏相對耳! 
     
      數日之前,雪兒無意自江中獲遇琳、瑛兩姐,東海藝成,江湖初履,亦在訪尋 
    於君之消息。 
     
      妾等與琳、瑛兩姐,初有誤會,經過懇談多時,幸蒙諒解,今已下榻妾處,候 
    君歸來也! 
     
      前昨之夜,神蛛碧兒於江中救來一妙齡女子,自稱姓葛名玉環,謂曾與君同居 
    數月。 
     
      妾等欣喜之餘,深以君疾為優,君疾中因子賦予暗算,身受大雪山『忘憂木』 
    氣熏染,非瓊州特產『相思草』不治。 
     
      君之伴,即為鐵面道婆前輩之徒,或知該草產處、療法,伊即愛君,當能為君 
    醫療,而不必妾等蝶蝶! 
     
      近傳,天下魁魎,毒技均成,紛紛覆世,誓欲霸踞武林,如此,則不僅俠風鉛 
    懸,生靈亦必塗炭至極! 
     
      夫君素志雪洗家仇,安頓生靈,此正其時,妾等深盼夫君,勿陷溺溫柔之鄉, 
    樂不思蜀。 
     
      當時時念及凌雲豪志,與夫妾等腹中骨肉,琳姐、瑛姐及葛家姑娘之引頸相望 
    之情也! 
     
      故今特遣雪兒,奉傳家書,謹行定奪,若來金陵,雪兒當為接引,而妾等與諸 
    姐妹,亦必不勝雀躍慶幸也! 
     
      匆匆奉達,語短心長!馨香默禱,順頌:祺安! 
     
      妾:玉玲玉璣同拜年月日」 
     
      李玉琪看罷,凝目若思,雖覺得信於署名,極為熟悉,卻怎的也記不起兩人是 
    何等模樣。 
     
      不過,其中葛玉環之名,卻使他大大震驚,猜不透方別二日,環妹妹何以會掉 
    落江裡。 
     
      他疑問地瞄向藍玉瓊,卻見她臉上顯現出一種極為奇怪的神色! 
     
      其實,藍玉瓊真的被信上的字句,驚呆住了,她一時也分不清楚,心中到底是 
    何滋味。 
     
      因為,她雖知道,李玉琪有兩個未婚妻室,卻再也料不到,李玉琪在短短不到 
    半年的時間裡,又娶了兩個。 
     
      當然,無論是按禮按情,李玉琪在家仇未報、或未與髮妻結婚以前,是不該再 
    另娶的。 
     
      但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寫信的兩人,不但已與李玉琪結成夫妻,同時竟已懷 
    了身孕。 
     
      這事該怎麼解釋呢? 
     
      只是,信是李玉琪飼養的靈鳥送來的,信中所提葛玉環,與琳瑛兩姐妹,分明 
    都與事實是那麼相符,她又怎能不信呢? 
     
      更糟的是,這信中的語氣,除去在向她示威之外,也分明對她已存有了極大的 
    誤會。 
     
      還有,她也想到葛玉環怎麼會被她們救起呢?是遭到暗襲?抑或不慎落水?她 
    猜不出,也想不透。 
     
      不過,無論如何,目前她自己是處於更加不利的境地了! 
     
      不是嗎?目前她的情敵,已經由一個葛玉環,驟增到五個,而且,其中都比她 
    佔著優勢。 
     
      她!藍玉瓊,既無已成的事實,又無真正的名份約言,如果另五人,或是另四 
    人,聯合起來排斥她,或者也同時排斥葛玉環,好夢豈非要落個一場空嗎? 
     
      藍玉瓊飛快地想著這許多問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六神無主,竟不知該如何 
    對付這驟然變化的場面才好! 
     
      李玉琪苦思一陣,不得結果,又見藍玉瓊不言不動的茫然神色,心中大為焦急 
    ,忍不住開口問道:「姐姐,我們要不要回金陵呀?」 
     
      藍玉瓊茫然「嗯」了一聲,卻並未聽清他說什麼,倒是一旁的靈鳥雪兒,先行 
    開口脆聲叫道:「玉哥兒,無論如何你是應該先去看看的,你不知道,這些天來, 
    玲少奶,璣少奶有多麼難過,此外,還有曲阜的朱太爺、竹杖神乞余大維等等,為 
    了找你,跑了不知多少地方。」 
     
      「還有,前天我找著琳、瑛兩位少奶,費了好多勁兒,才把她們說服,到金陵 
    與玲、璣兩位少奶見面,她們兩位到達金陵,也正是碧兒救了葛姑娘的時候,璣、 
    玲兩少奶從葛姑娘口中得知你的消息,都喜得像得著寶貝似的,玲少奶聽說你和藍 
    姑娘遠赴長白山,立即就寫下這信,讓我送來。」 
     
      「因為玉哥兒你這病,長白神醫公孫愚也治不了,非得到瓊州五指山求取相思 
    草不可,所以,她們怕你們不知,於是讓我趕快來知會一聲。」 
     
      藍玉瓊被雪兒這一陣脆語,震開了心竅,略一定神,接口道:「弟弟,既然雪 
    兒也這麼說,咱們也不用去長白山啦!我看還是立即轉向瓊州去如何?」 
     
      李玉琪對自己的病情,完全是一無所知,此際,既然見藍玉瓊這般的說法,自 
    無不可。 
     
      他茫然地點點頭,表示可以,藍玉瓊一拍鶴頸,指揮那巨鶴白兒,轉變方向, 
    復又向來路飛去。 
     
      雪兒見狀,遂又脆聲言道:「此去瓊州,何止萬里。雖然鶴兒飛得極快,卻也 
    非十天半月不可,以我之見,玉哥兒和藍姑娘,不妨在金陵停留一天半日,見見四 
    位少奶,也好讓四位少奶,放下心事……」 
     
      李玉琪實在想不起來,哪來的這麼多太太,他皺起眉頭,苦憶過去之事,不知 
    該不該與這鳥兒口中的四位夫人,先見面。 
     
      不過,他倒是贊成在金陵停留,因為,此際在他心中卻正牽掛著葛玉環,不知 
    她受了誰的委屈。 
     
      因此,他不等雪兒說完,使自吶吶接口道:「姐姐,我真的不知該怎在說,我 
    ,我實在記不起誰是『少奶』,也不懂這信是寄給誰的,不過,我倒想在金陵停停 
    ,看看這信上的葛玉環,是否就是環妹妹,按理說,她應該已經離開金陵,回家去 
    了,怎麼會好端端的,又掉江被救了呢?」 
     
      藍玉瓊聞言,同時又瞥見李玉琪滿面困惑不解的神色。 
     
      芳心中驟然靈光一閃,一時雖想不起具體方針,卻直以為在金陵略加停頓,並 
    無太大的害處。 
     
      她簡短地答應一聲:「好」,便開始垂首不語,思想心事。 
     
      李玉琪得到許可,怦然色喜,瞥見藍玉瓊低頭沉思,便不去打擾她,一心一意 
    地,逗著雪兒說話。 
     
      從雪兒口中,李玉琪漸漸知道了事情的一個大概,那是在他離開金陵之後,所 
    發生的。 
     
      原來……那晚,李玉琪臥在艙中,自窗隙窺見雪兒之時,正是雪兒奉了朱玉玲 
    之命,尋找趙玉琳姐妹歸來。 
     
      雪兒在江畔初遇趙氏姐妹,貿然說起李玉琪已然成婚之事,因而引起她倆無限 
    的嫉怒。 
     
      趙玉瑛一怒之下,不等雪兒說完,便立即將雪兒逐走,揚帆將船駛走,離開了 
    金陵。 
     
      雪兒回去,對朱玉玲一提,朱玉玲深知大體,立即修書一封,詳細將與李玉琪 
    結合的經過,表明並非李玉琪對她姐妹薄情,更非是自己與蘇玉璣有心橫刀在愛, 
    實乃遭人暗算,無條出此。 
     
      她倆人深知此舉,是對趙氏姐妹不起,故此兩人雖然是成婚在先,卻也不敢無 
    禮簪越。 
     
      趙氏妞妹若不見諒,她倆人甘願等生育之後,自絕在趙家姐妹面前。 
     
      同時,朱玉玲更在信中提及,李玉琪因受暗算,已然失蹤數月,雖知並無生命 
    之慮,卻無法找到他的下落。 
     
      李玉琪因受忘優木熏染,據傳記憶已失,如今若不先找到他,設法治癒!則李 
    玉琪決不可能恢復過來。 
     
      因此,朱玉玲在信中懇求趙氏姐妹,無論如何也請看在先人的份上,同心協力 
    ,先找著李玉琪並把他醫好再說。 
     
      這一封信,情詞並茂,長達萬言,鐵石人看了,也會動心。 
     
      雪兒攜之,循江而下,果於下午傍晚時分,找到了趙氏姐妹,將信送達! 
     
      趙玉瑛一時氣憤,揚帆而去,過不半日,早已後悔。 
     
      皆因,她倆良幼便與李玉琪生長在一起,同食同臥,青梅竹馬,情份深厚得無 
    可比擬。 
     
      東海六載,雖然是不通音訊,不知道李玉琪下落與生死,卻仍然日夜纏縈,時 
    見於夢魂之中。 
     
      如今,絕藝已成,目的便在於尋找這久別情侶,共復家仇。 
     
      雖然,驟聞得情海生變,出之意外,卻終是敵不住往昔的刻骨相思,咫尺天涯 
    的隔離之苦。 
     
      他雖不義,不告另娶,難道自已便真個從此斬斷情絲?拒絕會面不成? 
     
      何況,父母之命,早已經指腹定親,再不義終也是自己良人,名分既定,捨卻 
    出家,不能再嫁於何人? 
     
      再說,趙玉瑛已想,自己與琳姐姐,在情在理,均佔著贏面,為什麼不逕自尋 
    去,與李玉琪理論,打死那兩個賤人呢? 
     
      這麼一想,趙玉瑛暗責自己,不應該這般逃避。 
     
      不過,她看見姐姐玉琳,行若無事的端莊模樣,一時倒也不方便提出要回航的 
    話來。 
     
      至於趙玉琳,表面上仍然保持著十分平靜,但是在內心裡,又何嘗不是波濤起 
    伏呢? 
     
      不過,她所想的,趙玉瑛不同。 
     
      她認為,李玉琪決不會無情無義,即使這事實已成,其中也必定有不得已的苦 
    衷呢。 
     
      她深信,只要李玉琪還活在世上,他的感情,亦必定與她倆姐妹一般,是堅定 
    不移的。 
     
      只是,她覺得,李玉琪若在金陵,聽得靈鳥雪兒的報告一定會循江追來,向兩 
    人做一番解釋。 
     
      如今,既不見他追來,則顯然表示他不在金陵。 
     
      為此,趙玉琳深深地不安著,回憶起雪兒語猶未盡之狀,更覺萬分不妥。 
     
      因此,她也在後悔,恨不得立即回航,去探個明白,只是,趙玉琳不願先行提 
    出,提出來反而惹事。 
     
      因此,她倆人在兩間艙房裡默默地等待著,等待著對方提出自己也急於想提的 
    意見。 
     
      幸好這時刻不長,傍晚時分,雪兒便已尋來,雪兒束翼飛入艙中,正是趙玉琳 
    姑娘所居的一間。 
     
      趙玉琳瞥見雪兒飛入,又驚又喜,尚未開口,便聽雪兒脆聲叫嚷道:「琳姑娘 
    ,我給你送來一封信,要不要看啊?」 
     
      趙玉瑛在隔室聽見,早已撲了過來,激動地搶先問道:「是誰的?快拿來我看 
    !」 
     
      雪兒剛落在她的香肩上,叫道:「在我腿上,姑娘你自己拿吧。」 
     
      趙玉琳過去替它解下,平舖在桌上,正是朱玉玲所寄的萬言長信。 
     
      姐妹兩人並頭看著,未及一半,趙玉瑛已然原諒了李玉琪,而為他的不幸失蹤 
    ,啼哭了起來。 
     
      趙玉琳自然也流著清淚,只不過沒有妹妹的那份激動而已。 
     
      她撫慰著妹妹,隱忍著悲戚,看完全信,一聲不響,便立即吩咐,掌舵的黑子 
    轉舵上溯。 
     
      雪兒見狀,知她倆已回心轉意,便先行飛回報信。 
     
      趙玉瑛半響方止住啼哭,看完了另一半,便也覺得無論如何,也應該原諒那兩 
    個女人! 
     
      因為,無論她倆是否值得她姐妹予以容納與接受,終究,她兩個不但已經與李 
    玉琪結過婚,且還有了孩子。 
     
      孩子終究是李家的骨血後代,在目前來說,如不能找著活的李玉琪,那兩個孩 
    子也便是李家唯一的後代了。 
     
      她們能不接納嗎? 
     
      兩姐妹交換了會意的一瞥,便自默默無言,各自坐在榻畔,靜侯著與朱玉玲、 
    蘇玉璣會面的時刻。 
     
      船過金陵,正是深夜四更時分。 
     
      同時,也正是李玉琪跨鶴飛去的時辰。 
     
      由於夜深,趙氏姐妹便決定明日上岸。 
     
      而岸上,此際,朱玉玲、蘇玉璣兩人,卻並未安眠。 
     
      相反的,由於神蛛碧兒突然帶回來一位週身全濕,奄奄一息的妙齡姑娘,而忙 
    碌不堪。 
     
      原來,葛姑娘在與李玉琪臨別的那一剎那,突然想起向藍玉瓊詢問,這與她同 
    居數月的心上人的姓名。 
     
      哪知,不問猶可,一問之下,心上人竟然是新近名動江湖四海的「藍衫神龍」 
    李玉琪。 
     
      本來這正是一件喜事,但葛玉環一念之差,竟誤信藍玉瓊的甜言蜜語,讓她謊 
    言借醫病之名,將李玉琪騙走。 
     
      葛玉環又驚又悔,直覺得李玉琪從此一別,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既然全心全意,將整個心身寄向情郎,這一打擊,如何能承受得了?失望之 
    餘,葛玉環頓生死念,頓時躍下江去。 
     
      那時,方值深夜,誰也不曾發覺有人投江自盡,有的只是個異類,它便是李玉 
    琪飼養的神蛛碧兒。 
     
      神蛛碧兒修練千年,道行深厚,不但已精通玄功變化,更能通靈,與李玉琪息 
    息相通。 
     
      李玉琪船抵下關,碧兒便即尋來,只是,李玉琪靈智已昧,只覺得這隻大蜘蛛 
    和善好玩,並不識得。 
     
      李玉琪走時,碧兒可不知到底是應該跟著主人,還是留在少夫人身邊。 
     
      它心裡知道主人的此去萬里,是為著醫病,目前不識得自已,決不肯帶它同行 
    ,故此,倒不如暫留在少夫人處。 
     
      碧兒想著,正欲回去時,突然看見那個與主人每天同床而臥的一位姑娘,驀地 
    投入江中。 
     
      起初,它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一會兒功夫,江中的葛玉環,在巨浪中霍浮霍沉幾次,到後來,竟然直挺挺浮 
    出水面,隨江浪向下漂去。 
     
      碧兒這時,才驚覺事態不妙,敢情這姑娘不想活了,它心知李玉琪對這位姑娘 
    十分眷戀,可不能任她淹斃。 
     
      此念一動,「嘶」聲一叫,早已凌空打了個跟斗,它的全身暴漲,一陣頓時大 
    如面盆。 
     
      只見它後臀一掀,「嘶」「嘶」連響,電射出兩根網絲,電閃般已沾住葛玉環 
    的腰部衣衫。 
     
      碧兒又是了叫,六腳齊彈,振忽間掠入空際,將葛玉環提出水面,一邊收短蛛 
    絲一邊向朱玉玲居處掠飛。 
     
      瞬息間,蛛絲收盡,碧兒改用腹下六爪,抓住她的衣衫,嘶的一聲,已穿窗進 
    入朱玉玲的房間。 
     
      朱玉玲與蘇玉璣兩人自雪兒回來報告,趙玉琳姐妹已然拋棄成見,來到了金陵 
    ,各皆安心解衣就寢。 
     
      不料,那碧兒嘶聲亂叫,竟然不肯安靜。 
     
      蘇玉璣狠狠地爬起身來,嬌罵道:「死東西,深更半夜,你鬼叫什麼?是怕吵 
    不醒全家人嗎?」 
     
      罵著,鳳目閃處,卻見那碧兒懸身房間,爪下抓著個軟軟的「屍體」。 
     
      她趕緊燃起燈火,告訴朱玉玲,兩人下床一看,卻見它爪下的「屍體」竟是個 
    尚未斷氣的女子。 
     
      兩人生具俠骨,怎能見死不救?當下便顧不得水濕,立即將那個姑娘接下,放 
    在床上。 
     
      蘇玉璣三下兩下,為她脫去脫衣,用干市擦去水漬。 
     
      朱玉玲卻已盤坐榻內,運起「天龍不動禪功」,推宮過血,替她迫出體內的積 
    水了。 
     
      此時,葛玉環已然昏迷過去,經朱玉玲一陣推拿之後,不由自主地嘔出許多的 
    水來。 
     
      一旁的蘇玉璣用面盆接著,足足接了兩盆。 
     
      水吐乾淨,葛玉環漸漸恢復知覺,只是,經過了一場嘔吐!不由元氣大傷,衰 
    弱得不得了。 
     
      朱玉玲見她已發微吟,便即停手,為她用棉被蓋好,便吩咐璣妹妹,為她灌一 
    杯「玉髓靈乳」。 
     
      那「玉髓靈乳」,無論是醫傷解毒,均有特殊的功效。 
     
      李玉琪自煙囪峰內,攜出十數小瓶,自從暗算被人劫去,其所有的兵刃、靈藥 
    一併未攜走。 
     
      朱、蘇兩人妥存至今,正好拿來救人。 
     
      果然,靈乳之功效非凡,葛玉環剛服用後不久,本來蒼白的雙頰,立刻復又重 
    現嫣紅。 
     
      朱、蘇兩人方才忙於救治,未曾在意,此時留神一看,榻上那妙齡女子,不但 
    年紀甚輕,且還美貌異常。 
     
      只見她鼻似玉蔥,肌白似雪,隱泛桃紅,小唇鮮艷,玉頸生香,一頭秀髮,雖 
    仍然水淋淋的,卻頗具美人出浴的風致。 
     
      朱、蘇兩人暗中拿她與自己作一個比較,雖覺得她並不見得比自己漂亮,卻也 
    不比自己丑。 
     
      想著想著,榻上那女人睫毛一動,已然醒轉過來。 
     
      蘇玉璣性兒較急,見狀立即問道:「喂,你怎麼落在水裡了啊?」 
     
      葛玉環在昏迷之中醒來,方一睜眼,見自己正在一間繡房之中,榻前有,兩位 
    身著睡衣的美麗女子,芳心中不由一動,想道:「這是什麼地方啊?」 
     
      想著,自然未聽清蘇玉璣問的是什麼,不過,她倒是聽見有人在說話,一想之 
    後,便即反問道:「姑娘,我沒有死嗎?」 
     
      蘇玉璣見她問得有趣,「嗤」地一笑,朱玉玲卻已看出這個人落水,可能是有 
    意自殺。 
     
      故此她施個眼色,示意不讓蘇玉璣隨便亂笑,然後她便執起葛玉環一隻素手, 
    溫言道:「姑娘,你是被我們所養的神蛛救來,方才經我姐妹一番醫治,想來姑娘 
    的身體,已復如初了。」 
     
      說著,朱玉玲微微一頓,又道:「姑娘你可是有什麼為難嗎?我姐妹不才,但 
    都是有心幫助姑娘的,你肯告訴我們嗎?」 
     
      葛玉環被這陣溫言安慰,澄清了神志,不由對朱玉玲姐妹,大為感激,方欲坐 
    起叩謝,卻驀地發覺,自己竟赤裸身子。 
     
      這一發現,雖然對面的也是女子,卻仍止不住紅泛雙頰。 
     
      朱玉玲見狀,心知其意,便忙又道:「姑娘的濕衣,我姐妹已代為脫下,姑娘 
    若想起來,就先穿穿我姐妹的衣服如何?」 
     
      葛玉環見人家對她這麼好,想起藍玉瓊狠心搶走自己愛人之事,頓時又是感激 
    ,又是傷心。 
     
      她就在枕上,把頭連點著道:「小女子葛玉環先謝謝兩位恩姐相救之德……」 
     
      一旁的蘇玉璣,早已找出一套衣服,送了過來,接口道:「姑娘不必客氣,渡 
    危救難,正是我輩應行之事,你試試這身衣服,有話起來再說吧!」 
     
      葛玉環稱謝接過,含羞在被內迅速穿起衣褲,雖覺得有點太小,卻還可以勉強 
    穿得上。 
     
      朱玉玲遞給她一件睡衣。 
     
      葛玉環穿好下床,便欲對兩人叩頭,蘇玉璣連忙將她拉住,挽她一同坐在榻邊 
    ,指著朱玉玲道:「這位是我姐姐,姓朱名玉玲,我叫蘇玉璣,都是江潮兒女,你 
    若是看得起我姐妹,就把你的難解之事,說上一說,我姐妹能力所及,定必盡力幫 
    忙,若是不肯,你就在這兒住上一晚,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去,好嗎?」 
     
      葛玉環聞言,可真有點為難,皆因,自己這事乃是情場的糾紛,她兩位再熱心 
    ,卻也不見得能夠幫得上忙。 
     
      故此,說了亦是白費,但若不提,豈非辜負了恩人的好意? 
     
      還有一點,葛玉環覺得,這兩個名兒好熟,她想到此處,不禁「哎呀」出聲, 
    急急問道:「兩位,兩位便是江湖盛傳的『雲中紫鳳』『金鞭青鳳』兩位女俠嗎?」 
     
      蘇玉璣燦然一笑,心中頗為得意。 
     
      朱玉玲謙虛地微微一笑,道:「女俠兩字,我姐妹可當不起,不過這兩個綽號 
    ,卻正是一班江湖朋友,為我姐妹取的,葛姑娘既然知道,想來必也是我輩中人吧 
    ?」 
     
      葛玉環聞言,心中一動,復又答非所問道:「那,那藍衫神龍李玉琪,兩位… 
    …」 
     
      她的意思,是想打聽一下,她兩人可曾相識藍衫神龍李玉琪。皆因,江湖中數 
    月之前,只要是提到李玉琪,必然與這兩位聯在一起。 
     
      哪知,她那一語尚未畢,蘇玉璣驀地打斷,只聽那蘇玉璣又是興奮,又是悲傷 
    地反問道:「怎麼?姑娘你近來見過他嗎?他,他目前在哪裡啊?」 
     
      葛玉環聞言,只當與她們有關係,並未往深處思索。 
     
      故此,幽幽一歎,道:「不瞞兩位恩姐說,小妹與他相處數月,到今晚方才分 
    手,不過,今晚以前,我並不知道他的姓名……」 
     
      蘇玉璣的心性兒較窄,最喜歡吃醋捻酸,聞言不由又是犯了小性,猛地站起來 
    ,嚷道:「什麼……」 
     
      朱玉玲一方面性情較仁慈,一方面看見葛玉環的那種傷感神態,便已猜出其中 
    必有緣故了! 
     
      她一見蘇玉璣要使小性,立即施了個眼色,搶先亂以他語道:「怎麼會呢?姑 
    娘既與他相處數月,怎會到今晚才知他姓名?他今晚到什麼地方去了嗎?」 
     
      蘇玉璣瞥見玲姐姐眼色示意,只得坐下。 
     
      葛玉環被她一嚷,心中奇怪,抬頭一看,卻見朱玉玲溫言相詢,一派認真關心 
    的神態,令人十分感激。 
     
      因此,她又是一歎,道:「兩位恩姐想來不知,半年前他雖然名動江湖,卻不 
    曉得怎的得了個失憶的怪疾,小妹在杭州與他初遇,他竟然對人生一無所知,更別 
    提姓名了,小妹與他……與他同住在一家店裡,請遍名醫,也無一人能治。」 
     
      「小妹無法,想起恩師終南淨塵師太,玄功精深,精通醫理,或可有法,因此 
    便雇了條船,哪知到了這裡,在莫愁湖畔,遇著個女子,自稱是他的胞姐,要帶他 
    去長白山找那長白神醫公孫愚求藥……」 
     
      說到此處,蘇玉璣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可知那女子叫什麼嗎?」 
     
      葛玉環苦澀一笑道:「她自稱姓藍名玉瓊,是瓊州武林三仙之一鐵面道婆的徒 
    弟,但不知是真是假!」 
     
      蘇玉璣「哼」了一聲,對藍玉瓊大大不滿M,朱玉玲暗一皺眉,道:「你!你 
    怎麼會放他走呢?他們是怎麼走的?」 
     
      葛玉環卻覺得自己太無能,面現慚色,又道:「那時,一者我不知道他的姓名 
    ,以為鐵面道婆乃是年高德昭的武林前輩,她老人家的弟子,決非是行騙之徒,二 
    者,長白神醫公孫愚,醫術名滿天下,得他救治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那女子自稱 
    是他的胞姐,交予她帶往長白,正是理所當然故此,今夜他便與她跨鶴一起走了!」 
     
      葛玉環說到後來,越想越是傷心,已然淚如泉湧。 
     
      朱玉玲見狀,心知眼前的姑娘,已然對李玉琪深種了愛苗,一定是事後發覺受 
    騙,憤而投江自盡。 
     
      這事兒若在以前,像她這般的癡心女子,自己倒可以作主,將來玉成與李玉琪 
    之間的好事。 
     
      但目前,趙氏姐妹出現,形勢均有變遷,自己的地位、名份尚未一定,又如何 
    替她籌措呢? 
     
      蘇玉璣可又是一種想法,她覺得葛玉環雖然癡得可憐,但為何別人不愛,偏愛 
    上自己的丈夫呢? 
     
      因此,她見她垂淚啼哭,心中倒有點快意,只不過,這種快意,極其微小,剎 
    時便被這一嚴重的問題沖淡不見。 
     
      第一個問題是好奇,有些情節,她還弄不明白,因此,她問道:「葛姑娘,誰 
    告訴你他就是李玉琪啊?」 
     
      葛玉環忍不住淚水,幽幽地道:「他們臨走之時,我突然想起,我與他相處數 
    月,竟還不知他姓什名誰,因此,在那巨鶴起飛的剎那,詢問那個女人,等巨鶴臨 
    空之際,她才用傳音相告,他姓李名玉琪,正是那名震江湖的藍山神龍!」 
     
      蘇玉璣「哼」了一聲,芳心中對藍玉瓊十分痛恨,轉對朱玉玲道:「玲姐姐, 
    藍玉瓊真不要臉,以後遇上她,我非要痛打她一頓不可,可歎那鐵面道婆竟會教出 
    來這等徒弟,我……」 
     
      蘇玉璣愈說愈氣,略一停頓,大聲道:「不行,玲姐姐,我們非去一趟長白山 
    不可,否則,玉哥哥現在記不得往事,豈不要中了那賤女人的圈套?」 
     
      葛玉環正在傷心垂淚,一聽蘇玉璣稱呼「玉哥哥」,立時驚疑不止,一時顧不 
    得再哭,拉長耳朵,靜聽下文。 
     
      朱玉玲秀眉緊鎖,正色地道:「璣妹妹,你先靜一靜,要知玉哥哥既然連自己 
    的姓名都記不想來,過去的事兒,更是難說,此刻,他既然願意跟藍玉瓊在一起, 
    多半已對她產生了好感,若是我們亂來,說不定玉哥哥反會護著她呢?」 
     
      「再說,長白山距此何止數千里地,我們的腳程再快,也追上不飛鶴之力,若 
    是貿然趕去,他們已走,又待如何?」 
     
      「還有,玉哥哥身受忘憂術熏染,只有瓊州相思草可以解得,瓊州在鐵面道婆 
    的勢力範圍之內,若不容言相商,她豈肯讓你採擷,退一步來說,便是相思草能夠 
    到手,也不知用法,豈非也形同廢物嗎?」 
     
      「所以,方纔我想,藍玉球雖將玉哥哥攜走,但決無加害之意,我們何不寬容 
    一步,讓她先把玉哥哥的病醫好再說呢?」 
     
      蘇玉璣聞言一想,玲姐姐所說果然有理,便不再爭吵,一旁的葛環卻是愈聽愈 
    是驚疑。 
     
      朱玉玲微一思索,又道:「只要玉哥哥病體恢復,到那時,藍玉瓊再想阻撓, 
    怕也是無能為力了。不過,我們倒是該先寫封信去,一者提示玉哥哥的病因,好讓 
    藍玉瓊快點設法;二者啟發玉哥哥的回憶,看能否因之記起往事;三者,也暗示藍 
    玉瓊,玉哥哥不但是有婦之夫,而且還快做爸爸了呢?」 
     
      這末後一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但無論如何,在葛玉環聽來,卻不啻晴天 
    響雷一般。 
     
      只見她螓首霍地抬起,睜大的雙目,射出了駭疑驚訝的光芒。 
     
      朱玉玲與她四目一觸,微微一笑,輕點螓首,歎道:「是的,妹妹,我們倆便 
    是他的妻子!」 
     
      葛玉環聞言,駭疑之中,更加了萬分羞慚,她俯身向床裡一倒,便即咽聲大哭 
    起來! 
     
      朱玉玲瞥見窗外天色已現黎明,心知事不宜遲,顧不得再勸葛玉環,遂對蘇玉 
    璣一施眼色,悄聲道:「璣妹妹,你勸勸她,我馬上去寫封信!」 
     
      說完,便走了出去。 
     
      蘇玉璣點頭答應,伸手輕撫住葛玉環的雙肩,一時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會兒工夫,朱玉玲拿著一幅白絹回來,發現葛玉環已然不再哭泣,只是,垂 
    頭坐著,顯然心裡的羞駭,尚未完全消失。 
     
      朱玉玲將白絹遞給蘇玉璣,蘇玉璣拿到一邊,打開細看,朱玉玲歪身坐在葛玉 
    環身畔,柔聲道:「葛妹妹,請你原諒先前未向你說明白,要知數月前,玉哥哥失 
    蹤之後,我姐妹日夜不安,方才驟然聽見了他的消息……」 
     
      朱玉玲說到這裡,纖手扳住葛玉環的香肩,用極為誠懇的語氣,又道:「我知 
    道,妹妹對於玉哥哥,也是癡得厲害,這數月來,妹妹你對他的照顧,不用說也必 
    然仁至義盡,我與璣妹妹不但瞭解,而且萬分同情,再說我本是江湖兒女,非一般 
    庸俗酸娘子可比,更不會自私的不顧別人,只顧自己,若在以前,便是玉哥哥不在 
    這裡,只要妹妹願意,我便可以作主。」 
     
      葛玉環這時的處境,真可說尷尬萬分。 
     
      雖說事前不知,但當著人家的如花妻子,說出自己與人家丈夫的私情,再如何 
    豁達,也是忍不住要難為情的。 
     
      何況,適才朱、蘇兩人明明在向她套問真情,這令她事後想來,除了羞慚之外 
    ,更有一份被人戲弄的屈辱。 
     
      只是,目前來說,人家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能翻臉相向。 
     
      退一步講,葛玉環對那李玉琪,癡心傾愛,誓志以身相待,而李玉琪對她也正 
    是情深愛重,情懷依依。 
     
      如今,若能夠稍示退讓,與這兩位結成知友,或可獲得兩人諒解,李玉琪既能 
    並娶兩房,又豈會怕多她一人呢? 
     
      如此一想,葛玉環不由又生希望,及聽到朱玉玲這般說法,分明是懷有成全之 
    意,因此,忍不住滿懷感激地看了朱玉玲一眼。 
     
      朱玉玲見狀,心知麻煩來了,只是口裡卻不好說,便唉歎一聲道:「只是,目 
    前形勢大變,玉哥哥自小定下的兩位髮妻,突然出現,我倆姐妹的地位尚未之數, 
    我又怎敢再多事呢?」 
     
      葛玉環聞言,那滿腔的希望,頓時便被驚駭所衝散,同時也被她弄迷糊了,心 
    裡想著:「到底他有多少位妻子呀!怎的……」 
     
      朱玉玲瞥見她一臉困惑之色,便解釋道:「玉哥哥身世奇特,他自幼便與一對 
    姐妹訂下了親事,後來,他們兩家慘遭仇人殺害,那一對姐妹也告失蹤了,玉哥哥 
    習成絕藝,初履江湖,巧與我姐妹相遇……」 
     
      她大略將三人結識的經過,以及李玉琪失蹤之事,說了一遍,說完又道:「妹 
    妹請想,玉哥哥時時卻不忘他那兩個未婚妻,我們姐妹雖與他從權完婚,但名份、 
    地位卻猶待將來再定,如今這一雙姐妹已然出現金陵,明日便要前來,我與璣妹妹 
    在情在禮,都得要向她們婉言乞諒,卻怎能再幫你呢?」 
     
      蘇玉璣在一旁看完絹書,這時對朱玉玲道:「玲姐姐,叫雪兒送去嗎?」 
     
      朱玉玲道:「好!」 
     
      蘇玉璣捏唇一聲口哨,剎那間,雪兒便已飛入房內。 
     
      葛玉環過去未見過雪兒,此際正滿腹辛酸,雖覺得這鳥兒可愛出奇,卻沒有閒 
    心多瞧。 
     
      蘇玉璣將絹纏在雪兒腿上,方待告它目標,雪兒卻已脆聲叫道:「璣少奶,我 
    曉得啦!你們說的,我全聽見了,只是,我卻不贊成,說那藍姑娘是個壞人!」 
     
      葛玉環見它說得有條有理,只驚得妙目大張。 
     
      朱玉玲苦笑一聲,對雪兒道:「我們並未說她是壞人啊?何況,好人壞人,並 
    沒有一定的標準,只要她居心純正,我們不但不會罵她,還會感激地呢。」 
     
      雪兒這才無話可說,振翅飛去。李玉琪當然不知其中這多詳情,雪兒更不可能 
    講得這麼仔細。 
     
      只是,有些卻不得不令他相信,那便是他已確定,金陵的兩位,確實是他的妻 
    子。 
     
      藍玉瓊在一邊聽得雪兒所述,心知金陵諸人,都對她起了莫大的誤會,若是不 
    趕緊糾正,將來必定還要加深。 
     
      到那時,李玉琪記憶恢復,再怎的與自己要好,卻也不能拋棄妻兒,與自己廝 
    守一世。 
     
      設若是誤會不解,即使李玉琪拿定主張,娶過自己,則其他數人,與自己形成 
    對立之局,而不能和睦相處,豈不亦是痛苦? 
     
      故此,無論形勢是如何的惡劣,如今之計,必須得硬起頭皮,在金陵和她們見 
    上一面。 
     
      如是即使是不能取得諒解,最起碼亦可減去若干敵意! 
     
      此外,藍玉瓊覺得,目前最最緊要的,應設法拉住葛玉環。 
     
      葛玉環目前在李玉琪心中的地位,高過一切,而她的處境,卻與她藍玉瓊自己 
    不相上下。 
     
      若兩人聯合一致,等於是六人分成了三個小組,若真個不能融洽,對立相抗, 
    則誰也不致於覺得人單勢孤了。 
     
      藍玉瓊如此想著,動盪不定的芳心,漸漸地平靜下來,而那皺著的眉頭,也漸 
    漸轉變成微微的笑意。 
     
      時光不停,漸漸地東方現出微明。 
     
      李玉琪俯視腳下,大海已盡,陸地卻已然在望了。 
     
      藍玉瓊心頭死結既已解開,再也不覺得有什麼暗影,她瞻望前途,正如這晨光 
    與大陸一樣,是那麼光明與綿長。 
     
      巨鶴白兒飛行了一夜,速度漸飛漸慢,藍玉瓊為愛惜鶴兒,便示意它尋地降落 
    休息一下。 
     
      兩人、兩鳥,在海邊的沙灘上休息一陣,直到辰未,方始登程,這一路,為避 
    免讓陸地上行人窺見,飛得極高。 
     
      李玉琪童心特佳,絕世撣功,已達自行運轉的功侯,一路上指指點點,與雪兒 
    說笑。 
     
      藍玉瓊兩夜未眠,卻倒在李玉琪懷裡,呼呼睡熟,李玉琪也不擾她,直到金陵 
    在望,方才將她喚醒。 
     
      藍玉瓊控鶴降落在莫愁湖畔,莫女祠裡,正巧主持一了師太在家。 
     
      藍玉瓊為李玉琪介紹,少不得客套一番。 
     
      雪兒在一邊連連催促,李玉琪心中也急著要見環妹妹。 
     
      同時,他也在渴望見見兩位妻子,到底是什麼模樣,是否能協助自己,回憶起 
    一些往事來! 
     
      哪知,藍玉瓊卻不著急,她刻意梳洗整齊,又堅持在祠內用過晚飯,直到天將 
    黑了,才隨著李玉琪步出祠來。 
     
      雪兒鼓翼前導,走了一陣,見路上尚有行人,不便驚世駭俗催兩人施展輕功, 
    便悄悄告訴了目標,聲言回去報信。 
     
      藍玉瓊一臂挽著李玉琪,芳心中突然有點兒緊張,她為了沖淡心底的不安,便 
    故意調侃道:「弟弟,你的艷福不淺啊!才履江湖不到半年,已然是三妻四妾,若 
    再假以時日怕不和皇帝老子媲美了?」 
     
      李玉琪實在也有點緊張,皆因他不知那自稱他妻子的女人,是何等模樣。還有 
    ,也覺得有點兒愧對環妹妹,因為,若信上所言是真,他豈非不能達到對環妹妹的 
    諾言了嗎? 
     
      另外,他也有些糊塗,弄不清自己到底見了人家,應該去怎樣對付! 
     
      因此,當他聽見藍玉瓊的這般說法,不但沒有笑,反而緊緊皺了一下眉頭,接 
    著困惑地道:「姐姐,我實在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真的記不起過去,我曾 
    娶過妻子……」 
     
      藍玉瓊瞥見他這付樣子,忙安慰他道:「弟弟,你知道這正是你的病呀!若是 
    沒病,你會不記得嗎?」 
     
      李玉琪道:「那我該怎麼對付她們呢?」 
     
      這卻是難題,尤其對身在局外的藍玉瓊求教,確實有好回答,因此,藍玉瓊思 
    索一下,模稜兩可地道:「看情形吧!我想,她們會瞭解你的心情,不會太為難你 
    的?」 
     
      李玉琪不懂「為難」兩字所指的意義,卻不再多問,因為,顯然再問已來不及 
    了! 
     
      原來,前面已是翠竹環繞的房子了。 
     
      此際,大門敞著,裡面擁出了幾個人。 
     
      李玉琪定睛一瞧,四女一男,卻不見葛玉環在內。 
     
      李玉琪有些納悶,不知對面的誰是誰,藍玉瓊根本未與那幾位娘子見過面,當 
    然更加分辨不出。 
     
      倒是對方,當前的四名女子,一見李玉琪,齊齊搶掠過來,將他與啦與其團團 
    圍成一圈。 
     
      李玉琪看看這個,瞧瞧那位,只見她四人衣著青紫紅白,四種不同的衣裙,卻 
    一般的艷絕人世,美秀無匹。 
     
      再加上藍玉瓊這位麗人,真猶如置身女兒國中一般。 
     
      不用說,出來的四位少女,自然是朱、蘇兩人與趙氏兩姐妹。 
     
      她們自得到李玉琪回來的消息,全部興奮激動得不得了,故此,等不及坐侯, 
    便一起迎了出來。 
     
      至於後面的那位男士,卻正是此間主人金繼堯的弟子,粉面秀士王維武。 
     
      前文表過,王維武早對朱玉玲有了愛慕之念,朱玉玲到來,他本來大喜過望, 
    哪知探問之下,朱玉玲不但已嫁,而且還有了身孕。 
     
      他一向自負品貌出眾,但覺朱玉玲未能嫁他,也是朱玉玲的一種損失,何況, 
    她還必須與蘇玉璣分享一個丈夫呢? 
     
      因此,他一方面代朱玉玲委屈,一方面又不服氣,他心想:「李玉琪到底有什 
    麼好處,值得你們這麼多人愛他!難道他會比我粉面秀士還要高明不成?」 
     
      當然,他沒見過李玉琪,才會有此種想法,這晚一聽李玉琪來了,便也立刻迎 
    了出來。 
     
      朱玉玲四人,掠至李玉琪面前,鳳目中均因激動與高興,濕潤了起來! 
     
      趙玉琳姐妹,一瞥見玉弟弟,竟是那日江中所遇的書生,不由深覺有些意外, 
    她兩人同聲道「噫」,頓時被驚喜等各種複雜的情緒,弄怔住了。 
     
      蘇玉璣脾氣較直,見對面的玉哥哥,像是木雕泥塑一般,不發一言,忍不住當 
    先開口道:「玉哥哥,你當真認不得我們了嗎?我是,我是蘇玉璣呀!」 
     
      李玉琪此際,只覺得眼花繚亂,可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聞言,似是求援地看了 
    藍玉瓊一眼,卻不知應怎麼回答才好。 
     
      藍玉瓊見狀,心中一動,有心代他解困,鼓勵地微笑一下,對四位姑娘,襝衽 
    一禮,道:「小妹藍玉瓊,向諸位姐姐請安!」 
     
      四女本來都對她懷有成見,這時見她行禮,卻不能不理。 
     
      趙玉琳瞥見玉弟弟癡呆怯生的樣子,芳心裡與其他三女一樣,但,一來她寬仁 
    理智,二來自忖年齡身份,為諸女之長,於是便迅速理了理不安的情緒,首先還禮 
    ,並為諸女一一介紹。 
     
      藍玉瓊依次見過,最後道:「李少俠受害頗深,對往事一點也記不起來了,前 
    日與小妹相遇時,亦是如此情景。」 
     
      她此時當著李玉琪的諸位妻子,可不便對他太過親熱。故此際,見李玉琪竟也 
    不識諸女,雖明知受那忘憂木所害,卻仍然止不住一陣難過。 
     
      趙玉琳舉手讓客,邊與藍玉瓊並肩前進,邊答道:「玉弟弟受害之事,我姐妹 
    雖已早知,卻萬萬料不到,竟會如此之深,照目前形勢看來,非麻煩姑娘不可了!」 
     
      李玉琪依隨藍玉瓊身側,而朱玉玲與蘇玉璣又與他並肩一起,只是她二人都低 
    看頭,邊走邊抹著淚水。 
     
      李玉琪一直用心聽著她們的談話,見她們不是客套,便是談論他的病情,忍不 
    住轉過頭去,對蘇玉璣問道:「請問姑……怎麼不見環妹妹啊?」 
     
      他本想說「請問姑娘」,可話到後邊,卻想起這四人都自已承認是他的妻子, 
    則姑娘兩字,顯然不甚恰當。 
     
      但一時不但想不出適當的名詞,更因心底對她們並不熟稔,那比較親熱的稱謂 
    ,也實在叫不出口。 
     
      然而,這句話聽在蘇玉璣耳中,卻是令她更加的難過,聞言不但未答,反而哭 
    出聲來。 
     
      李玉琪不知底細,頓時被她哭慌了手足。 
     
      朱玉玲見狀,忙拉著璣妹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哭得太響,徒亂人意,一邊又 
    強抑悲戚代她答覆道:「葛姑娘已回終南去啦!臨走時曾給你留有一信,等一會我 
    拿給你吧!」 
     
      李玉琪聞言,疑心頓起,心想:「你們在信裡不是明明說過,環妹妹在這籌我 
    嗎?怎的此時又回終南了呢?」 
     
      疑雖疑,但臉上卻未曾表示出來,一時,眾人已走進房去。 
     
      王維武在門前初見李玉琪,頓時有些自慚形穢,旨因他實在想不到,李玉琪竟 
    是這般的出類拔萃,俊秀飄逸! 
     
      那豐儀,遠遠望去,似天上的金童謫降人世,與已相比,竟然是如此明顯的優 
    劣立判,無可比擬。 
     
      尤其,當李玉琪被五位天仙般的美人兒,圍繞著的時候,那像是眾星捧月一樣 
    ,構勒出一幅極其自然和偕的畫面。 
     
      因此,王維武不但只自慚形穢,同時也暴升起無比的嫉妒,憤恨上天之不公, 
    何以集天下靈秀,於他一身。 
     
      他不忍再看! 
     
      否則,他必會不顧一切地跳過去毀掉李玉琪,或毀掉他自己,他悄悄轉身,如 
    喪家之犬,疾奔而去。 
     
      眾人當時注意力集中在李玉琪身上,都未在意,李玉琪當時雖曾看見,卻並未 
    放在心上。 
     
      且說,他六人進入一室,正是朱玉玲的閨房。 
     
      朱玉玲等大家坐下,小丫頭端上香茗之後,先將葛玉環的書信,拿給李玉琪, 
    告罪一聲,便自飄然出室。 
     
      朱玉玲來至上房,北儒朱蘭亭與南儒金繼堯,均在焦灼地等待。朱玉玲參見行 
    禮,對他父親稟告道:「看樣子,玉哥哥完全像變了個人,不但癡呆,而且往事也 
    忘得一千二淨了。女兒想今晚與諸位姐姐先設法試試,看是否能引起他的記憶,若 
    真無能為力,只好讓那藍姑娘,帶他到瓊州去了。」 
     
      說完,微微一頓,又造:「金伯伯與爹爹,要見見他嗎?」 
     
      朱蘭亭長歎一聲,望了金繼堯一眼,道:「以我之意,見面只會增加玉琪的困 
    擾,倒不如不見。只是,金兄不會怪我們太失禮吧?」 
     
      金繼堯微微一笑,道:「老弟何出此言,你我交情非必泛泛,有何失禮之有? 
    愚兄身為地主,未能稍效綿力,才真覺無顏呢!」 
     
      朱蘭亭父女連忙謙謝。 
     
      朱玉玲見已無事,行禮辭出,復又轉回自己的閨房。 
     
      閨房中此時,已然是掌上燈光,趙玉琳正在陪著藍玉瓊,在一邊悄悄討論,醫 
    病的方怯。 
     
      趙玉瑛、蘇玉璣卻坐在李玉琪兩邊,注視著他。 
     
      原來,李玉琪接過那信,拆開一看,果然是他環妹妹筆跡。細看內容,卻見上 
    面寫道:哥哥如晤:妹妹晤玲、璣兩姐,已盡知哥哥之在事矣!寸心欲裂,雖知癡 
    心不移,哥哥非薄倖者流,其奈命運多褰者如何? 
     
      唯妹仍存一線之望,依前誓言,守侯一年,若諸姐見諒我之癡愚,妹當以效妾 
    婢,掃帚以待哥哥與諸姐也! 
     
      一年之後,妹自絕塵念,必剃度恩師座下,侍奉我佛矣! 
     
      匆匆留守,不知相見何期,思之不禁垂涕,唯無論哥哥的決定如何,妹皆不敢 
    有怨,即使青燈古佛,以終此身,亦必日禱哥哥之健康也! 
     
      妹玉環留年月日李玉琪閱罷,直覺得心酸無限,恨不得立即趕去終南,與環妹 
    妹相擁解說,痛哭一場! 
     
      但目前幾方面事實對證,在座的四位都是他的妻子,雖然他仍就想不出頭緒, 
    卻不由他不信,乃是由於病症的關係。 
     
      既然如此,他不能不對這許多妻子,有所交代,也不能一點責任不負,便貿然 
    跑去找那環妹妹。 
     
      此際,在他的心中,雖然是這麼想,卻實在對這幾位皎好的美女,連一點的好 
    感都沒有。 
     
      不但沒有好感,甚至還有些對敵的意識。 
     
      因此,在目前講來,葛玉環在他心中的地位比誰都重,感情也比誰都好,雖然 
    夫妻之義,束縛了他,天奈他與她們,不但陌生,反而更等於是破壞他與葛玉環相 
    愛結合的障礙。 
     
      這怎麼不讓他敵視呢? 
     
      幸虧,在他失去記憶以後,又重新讀了不少典籍,瞭解許多人事,否則,說不 
    定他會不顧一切,去找葛玉環呢? 
     
      朱玉玲進來,發現李玉琪垂頭玩弄著手中書信,對人不理不睬,秀眉一皺,轉 
    身對門外吹聲口哨,便翩翩走到蘇玉璣身畔。 
     
      李玉琪聞得哨聲,抬頭一瞧,門外竄進一隻猴兒,那猴兒紅毛遍體,雙臂長垂 
    ,一雙火眼,精光亂射,神態十分頑皮好玩。 
     
      他此際,童心最熾,一見那只猴子,頓時喜上眉梢,那一腔的愁緒,馬上盡被 
    掃除了。 
     
      那猴兒,其實正是李玉琪所養的神猱紅兒。 
     
      紅兒見主人在座,吱吱一叫,高興地連翻了兩個跟斗,便一直翻到李玉琪的面 
    前。 
     
      室內眾人,此際早已靜了下來,五人十道充滿關注的目光,一起注視到李玉琪 
    的身上。 
     
      只見他雙眼霍地一亮,一把拉住紅兒的長臂,哈哈大笑,而紅兒也嘻著一張闊 
    口,吱吱不已。 
     
      朱、蘇兩人與趙氏姐妹睹狀,芳心裡都同時泛起希望,朱玉玲更是微微一笑, 
    問道:「玉哥哥,你認得它嗎?」 
     
      李玉琪聞言,大笑倏止,玉面一紅,環視一圈,目光重又落在紅兒身上,打量 
    良久,方才納納地道,「好像……有些記得,不,不……好像在哪兒見過,不過, 
    現在去想不起來了!」 
     
      眾人見狀,芳心均又沉了下去,朱玉玲指指蘇玉璣,道:「她呢?」 
     
      李玉琪隨她指處,將目光轉到蘇玉璣的身上,注視了一會兒,無奈地搖搖頭, 
    蘇玉璣一陣失望,頓時又落起淚來。 
     
      朱玉玲指著趙玉琳姐妹,一一追問,李玉琪一味搖頭,更令大家傷心。 
     
      朱玉玲想了一會兒,便去櫃裡,拿出一包衣物打開,先取出一套天蠶晶絲所織 
    的長衫,令李玉琪試穿。 
     
      這長衫乃是李玉琪過去所著,當被劫時,並未穿走。 
     
      此際,他見室內全是女人,便搖著頭拒絕了朱玉玲的好意,朱玉玲又取出降魔 
    劍來,遞了過去道:「這是你過去用的兵刃,也不識得了嗎?」 
     
      李玉琪抽出劍來,但見那寶劍,藍光熾盛,風雷隱隱,劍身菲薄,隱顯蒼龍, 
    目中頓時又顯奇光。 
     
      他慢慢地撫摸著,臉上流露出思索與愛惜的神氣,好半晌,還劍入鞘,遲疑著 
    再還朱玉玲。 
     
      朱玉玲卻不去接,微微一笑,道:「這本是你的,如今你就帶著它吧!」 
     
      李玉琪怦然心動,反手扣在腰上,道:「謝謝姑娘!」 
     
      朱玉玲芳心一窒,黯然道:「我叫玉玲!」 
     
      李玉琪立即接口道:「謝謝玲姑娘!」 
     
      朱玉玲一陣激動,淚珠滾滾而下,顫聲道:「我不是姑娘,我是……」 
     
      說到「是」字,已然泣不成聲,難以為繼了! 
     
      李玉琪見狀一怔,心中微氣,忖道:「她們怎這般好哭?謝謝還錯了嗎?」 
     
      不過他心地仁厚,卻並未表示出來,只是岔開話題,對蘇玉璣問道:「你們信 
    上不是說環……姑娘也在嗎?怎麼她突然又走了呢?」 
     
      他改稱環妹妹為姑娘,乃是怕引起這幾位「妻子」的不快,誰知,蘇玉璣聽了 
    仍然無濟於事,更令她傷心氣苦。 
     
      朱玉玲見蘇玉璣不答,強忍悲痛,解釋道:「本來,我是留她等你的,哪如今 
    晨我與璣妹,到江邊去接琳姐、瑛姐,回來時她已走了,你看,這是她留給我們的 
    信!」 
     
      說著,已在抽屜裡取出信來,遞了過去。 
     
      李玉琪默然接過,打開一看,只見上面說著:玲姐、璣姐如晤:昨夕數言,使 
    妹深悉兩姐之苦衷,造物弄人,令妹與他相遇,一見傾心,難以自己,本以為終身 
    有托,卻未料到,其中複雜如是。 
     
      今既了了,妹雖無愧於心,卻未敢插足,以令諸姐為難也。 
     
      考慮者再,妹一者熱孝未除,二者不欲礙及諸姐,故而提前啟行。 
     
      若兩姐與琳、瑛姑娘妥議見諒,則妹願不計名份,追隨於諸位之後,若否,妹 
    亦不敢生怨,唯悲而已矣! 
     
      匆匆上達,書不盡言,此祝:愉快妹:葛玉環敬上李玉琪看罷,默默地將信還 
    給朱玉玲,心中方想:「環妹妹敢情都對他們說了,但不知她們想法如何?」 
     
      卻聽趙玉琳道:「玉弟弟,關於你跟環姑娘之間的事,玲妹妹已告訴我了,若 
    你真個喜歡她,但等你瓊州病癒回來,再去找她,好嗎?」 
     
      藍玉瓊聞言,心中怦怦亂跳,不知是喜是憂。 
     
      李玉琪聽了,卻是顏色驟開,立即應聲道:「好,好,藍姐姐咱們什麼時候走 
    啊?」 
     
      蘇玉璣與趙玉瑛小性兒最多,聞言內心不由大為不滿,各自暗「哼」了一聲, 
    鼓腮不語。 
     
      藍玉瓊聽他叫得親熱,又是高興,又是不好意思,方想回答,卻又覺得有點兒 
    不便。 
     
      還是趙玉琳,看出藍玉瓊的為難,便代她回答道:「方纔我已與藍姑娘商量好 
    啦!反正早晚得去,不如早些,若你願意,明晨便可出發,好嗎?」 
     
      李玉琪心想:「她對我真好。」 
     
      連忙點頭等應,趙玉琳又道:「今天已不早,我看大家還是早點休息如何?」 
     
      眾人之中,以她最長,她說休息,自然都無意見。 
     
      趙玉琳見狀,轉對藍玉瓊道:「藍姑娘,若不見棄,與我和瑛妹聯床好嗎?」 
     
      藍玉瓊對她可有點佩服,雖然她年齡較大,自忖實無她那種端莊大方,有條不 
    紊的安詳風儀。 
     
      因此她十分願意多與趙玉琳親近,但轉念一想,卻道:「琳姐好意,小妹萬分 
    樂意。只是若要明日起程,有好多東西,尚須小妹回去整理整理,等瓊州返來,再 
    與琳姐、瑛姐同床夜話吧!」 
     
      趙玉琳客套了幾句,藍玉瓊便起身告辭,李玉琪見她要走,這下可慌了,忙道 
    :「瓊姐姐,我呢?」 
     
      藍玉瓊聞得一愕,道:「少爺,你住在這兒,我那邊是個尼庵,可不便收你, 
    好,請諸位姐姐留步,明天見!」 
     
      說話之間,眾人已走到門口,藍玉瓊語音未落,頓時失去了蹤跡! 
     
      李玉琪見她已走,頓時如失依靠,在門內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可不知走呢? 
    還是不走? 
     
      趙玉瑛、蘇玉璣見他這般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至於玉琳與玉玲,卻只 
    在搖頭暗歎。 
     
      眾人擁入房內,趙玉琳道:「玉弟弟,我來問你,你的胸前,是否有七顆紅痣 
    ?狀如天罡北斗,列排在七坎穴上呵?」 
     
      李玉琪吃驚地遲了一步,納納地道:「你,你,你看見過嗎?」 
     
      趙玉琳正色道:「你先別問這個,到底有沒有呢?」 
     
      李玉琪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胸前衣服,見內衣長衫,穿得好好的,並未破裂,遂 
    疑惑地又問道:「有啊!你幾時知道的?」 
     
      趙玉琳與妹妹對視一眼,趙玉瑛忍不住上前一步,大聲道:「我和姐姐,從生 
    下來便與你一起長大,別說胸口那七顆紅痣,你身上哪一處地方,我姐妹沒有見過 
    ……」 
     
      話說出口,趙玉瑛方才驚覺,這話可有些不雅,「轟」的一下,玉頰分頸,立 
    漲飛紅。 
     
      無奈話已出口,想收已自不及,氣得她狠狠一跺蠻靴,扭頭溜出房去。 
     
      這一下,其餘的三人都被她逗樂了,只有李玉琪不言不笑,似在回味這句話的 
    意義。 
     
      趙玉琳見狀,接口道:「玉弟弟,瑛妹的話一點不假,我姐倆自幼便與你生長 
    在一起,直到十歲,方才……唉,現在不說出也罷。」 
     
      想是她想到家罹慘禍之事,神色黯然,歎息出聲,李玉琪若有所悟,一直盯著 
    她瞧,半晌也歎了口氣道:「唉,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啦!你是……」 
     
      想著,卻又接不下去,趙玉琳等了半晌,見他眉頭愈皺愈緊,反覺不忍,便柔 
    聲道:「玉弟弟啊!你別想了!反正明天就要去尋醫了,等醫好不用想,你自然便 
    會明白的。」 
     
      說完,又指著朱、蘇兩人道:「這兩位妹妹,已與你成過親了,都已有了身孕 
    ,今晚你就與她們住這房裡吧!」 
     
      李玉琪看看三人,突然道:「不行,我……」 
     
      玉琳只當他心理尚務完全適應,便解釋道:「玉弟弟,有什麼不行的?再說此 
    地主人,只為我們準備這兩間房子,你如不在這裡,難道還要到我那邊去嗎?」 
     
      她這話的意思,其實是說,非住在此處不可,皆因她與玉瑛,雖與玉琪自小訂 
    親卻未成禮,自然尚不能與他同床。 
     
      然而李玉琪卻不知道這層原因。 
     
      他直覺以為,玉琳適才相認的一番對答,既指出他胸前的七顆北斗紅痣,可見 
    她與自己的關係,十分親密。 
     
      尤其趙玉琳鳳儀萬千,安詳端莊,已深令他感覺親切,不像蘇玉璣那樣,動不 
    動就淚珠滾滾,問之不答的樣兒。 
     
      他實在不願看人垂淚,那會令他神魂不安,怕睡覺都睡不安穩,所以他聽了趙 
    玉琳所言,竟即點點頭,道:「好啊!我就到你那邊去睡吧!」 
     
      趙玉琳粉頰驟紅,不知答應好還是拒絕好。 
     
      蘇玉璣又怨又氣,扭頭挪進房去。朱玉玲雖不知李玉琪的心思,卻不願強迫, 
    她見玉琳作難,便道:「琳姐姐,你讓他去吧,反正……」 
     
      「反正」什麼?這理由她卻也說不上來,即使能夠說出,也不便說出口來。 
     
      須知,明初時代,男女界限森嚴,非是夫妻,豈能隨便。 
     
      幸虧趙玉琳非是世俗兒女,她一方面不願李玉琪失望,另一方面,她覺得與他 
    自小生活在一起,同床共枕,如今雖各自成人,而青梅竹馬的交情仍在。 
     
      故此,她略微沉吟,慨歎點頭,率先引導李玉琪,進入另一房內,朱玉玲歎息 
    著,一絲酸意,竟也沖鼻而起。 
     
      李玉琪懷著一份奇妙的心情,隨趙玉琳走入房中。 
     
      只見室內陳設,與先前差不許多,燈火通明,錦凳漆案,西面一座龍鬚繡榻, 
    榻上此際,卻歪著一位紅裳姑娘。 
     
      他不由微皺雙眉,心中詫訝她怎的也在此地。 
     
      趙玉瑛適才先溜回來,歪在床上,正在想著心事,這時一見李玉琪進來,纖腰 
    一挺,坐了起來,愕然問道:「姐姐,他……」 
     
      趙玉琳嫣然一笑,施了一個眼色,打斷了她的問話,卻轉身對李玉琪道:「玉 
    弟弟,你就在這兒睡吧!」 
     
      說著,指指床榻,趙玉瑛聞言一驚,立即站了起來,紅著臉看著姐姐,目光中 
    疑問地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玉琳卻不理她,碎步上前,要為李玉琪解去長衫,李玉琪雖知他與她們的關 
    係,卻仍有些不安。 
     
      故此,他一聲不響地閃過玉琳,竟自和衣橫躺在榻邊,面對著床欄,既不脫鞋 
    ,也不蓋被,便即閉目裝睡。 
     
      趙氏姐妹對望一眼,趙玉琳對妹妹打個手勢,熄滅燈火,關上房門,亦各個和 
    衣橫臥在另一頭上。 
     
      三人都一般的心潮起伏,但誰也不願開口說話。 
     
      一夜便這般過去了。 
     
      翌日天方黎明,趙氏姐妹首先起來,各自梳洗,李玉琪抓個空隙,溜出房去, 
    在院中花園間溜逛賞花。 
     
      直到趙玉琳出來喚他,方才踱回去洗臉用餐! 
     
      這時也不過卯未辰初,藍玉瓊乘鶴自天而降。 
     
      趙玉琳等諸位娘子、姑娘,少不得一番寒喧述說。 
     
      但她們經過這一夜的體驗觀察,深知若是不將李玉琪疾病冶好,則僅只這一番 
    對她們的冷淡與陌生,亦是忍受不了。 
     
      故此,四人對藍玉瓊態度大變,連蘇玉璣對這位藍衣美人,也親熱地叫起「姐 
    姐」。 
     
      藍玉瓊又驚又喜,料不到一夜之隔,竟有這麼大的變化,她芳心暗喜,深覺自 
    己的幸福生活,已然是指日可待了。 
     
      大家親熱地談了一陣,趙玉琳代表四人,對藍玉瓊道:「藍姐姐,玉弟弟今後 
    的一切,愚妹四人今日重托在姐姐的肩上,但盼此去瓊州,早日將王弟弟的病毒解 
    脫,重返此地,這並非……愚妹等安有私心,實則一者玉弟弟家仇未雪,二者江湖 
    上魔障橫行,兩者皆須他擔承重任,姐姐還人,當能鑒愚妹等之誠意吧!」 
     
      藍玉瓊正欲回答,卻聽趙玉瑛搶出接口道:「藍姐姐返山之後,請代愚姐妹叩 
    請令師金安,就說東海方壺神尼的弟子,向她老人家請安!再者,姐姐如無其他要 
    緊之事,請與玉哥哥一起回來,同與一干前輩們,並議對付群魔之計如何?」 
     
      藍玉瓊昨日初見趙氏姐妹,神態穩健,雙眸中神光充足,便知是名家弟子,身 
    具不凡的武學,但卻料不到,兩人的師尊竟是方壺神尼! 
     
      那方壺神尼,與藍玉瓊的師尊同為武林三仙之一,論功力,還高過鐵面道婆半 
    籌,三數十年前,歸隱東海,卻不料竟然尚在人間! 
     
      藍玉瓊心中訝異,連聲答應,卻聽朱玉玲也道:「藍姐姐義膽俠腸,深得鐵面 
    老前輩真傳,今答應與妹等合力共法魔焰,愚妹先代表萬民,敬謝姐姐大仁!」 
     
      說著,蓮步蹣跚,走到藍玉瓊面前,當真要跪下行禮,藍玉首連忙一把將她拉 
    住,道:「姐姐休要折煞小妹,諸姐既然看得起小妹,只管吩咐,但憑能力所進及 
    ,赴湯蹈火,必定隨諸姐左右,焉敢推辭?」 
     
      說罷,將朱玉玲納入坐中,又道:「小妹此去瓊州,定將趙姐姐盛意呈到家師 
    座前,治好玉弟弟的病好,衷即兼程返回,決不敢有負諸姐期望,請諸姐放心吧。」 
     
      李玉琪在一旁聽見諸女的回答,似懂非懂,心焦異常,皆因他經過這一番經歷 
    ,確知自己果然得了健忘之症,他急於要恢復正常,以便能徹底瞭解這一切,到底 
    是怎麼回事。 
     
      故此,他見諸女說個沒完,便插口摧道:「藍姐姐,咱們何時動身呀?」 
     
      藍玉瓊不好作主,望望趙玉琳,並不作答。 
     
      趙玉琳等四人,心中都十分明白,適才這一番話.雖然都冠冕堂皇,理由正當 
    真實,卻也將藍玉瓊緊緊扣住。 
     
      藍玉瓊既然答應,她無論她對李玉琪存著多重的私心,卻也不能將他纏留在別 
    的地方。 
     
      須知,江湖中人物,無論是黑白兩道,講的是一諾千斤,終生不易,藍玉瓊既 
    然身為俠義門人,何敢諾而不信,故此,趙玉琳見狀,便慨然歎道:「藍姐姐,既 
    然玉弟弟急於動身,就請你起程吧!」 
     
      李玉琪聞言,欣然起身出室,這動作看在四女的眼中,又止不住各自覺得十分 
    的心酸氣惱。 
     
      藍玉瓊告辭出來,曾見李玉琪在捐著靈鳥雪兒,騎坐在鶴背上,候她前來,遂 
    即一縱而上,巨鶴白兒沖天而起。? 
     
      四女並立於房門之外,目送鶴影,沒入青冥,方才黯然回去。 
     
      且說李玉琪騎坐在鶴背上,心頭一方面急著快到瓊州,醫好怪病,好瞭解這許 
    多糾纏的結扣。 
     
      另一方面,也掛念著葛玉環。 
     
      須知,數月以來,葛玉環對他情意綿綿,已與他訂下白首之約,故此,在情在 
    理,都不能棄她不顧。 
     
      但如今時事變遷,突然間冒出來四位妻子,葛玉環前次傷心投江,雖未致死, 
    今又留書返家,可想她有多麼傷心。 
     
      李玉琪靈智未復,雖知那四位如花美人是他的妻室,但心理上反不如對葛玉環 
    或是藍玉瓊親切。 
     
      因此,李玉琪愈想愈不安,遂回頭對藍玉瓊道:「姐姐,我們沿江飛行,先找 
    找環妹妹好嗎?」 
     
      藍玉琪自聞李玉琪有妻之事,已存下拉攏葛玉環的心意,昨夜她深思熟慮,更 
    堅定了這項政策。 
     
      今晨,趙玉琳姐妹與朱、蘇兩人對她改口,親熱拉攏,但她能聽得出,她們話 
    中的用心。 
     
      她不是笨人,焉能不知四人怕她將李玉琪留在瓊州呢? 
     
      只是她開始便未存獨佔李玉琪的私心,所以樂得大方些,毅然地答應了她們, 
    早日送李玉琪回來! 
     
      此際,聞李玉琪要找葛玉環,芳心一動,道:「好的,我也想看著她,想來你 
    環妹妹誤會了我,見面時,弟弟你得幫著我解釋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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